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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都北门青龙场的光影记忆

2020年04月15日 09:30 来源:华西都市报 作者:朱文建

 

  2004年,成都青龙场正街十字路口。朱文建摄

  那爱德镜头下的青龙场。

  □朱文建

  成都北门的青龙场是一个不大的古场镇,毗连驷马桥。十多年前,古镇推倒重来,褪去了数百年的老衫,换上一套华服,让熟悉这里的外地人变得陌生,这就是青龙场啊?

  致顺路是青龙场一条纵贯东西的大道,致顺路和云龙南路交叉的丁字路口的地方是曾经古镇的中心地带。云龙南路右靠领都,左面曾经是青龙场的菜市坝,那是一片热闹之地。菜市坝的小河旁,店家在石梯上刷盘洗碗。那条小河是从昭觉寺流出来的,横贯小镇南北。如今,菜市坝已无踪,河水依旧欢快地流淌着……

  川陕大道旁见证历史

  青龙场地处川陕大道旁,川陕大道就是闻名的古金牛道。秦惠王垂涎蜀地富饶,早有攻蜀之心,只是碍于道路不通,无法进兵。李白《蜀道难》叹:“噫吁嚱,危乎高哉!蜀道之难,难于上青天!蚕丛及鱼凫,开国何茫然!尔来四万八千岁,不与秦塞通人烟。”蜀王派五丁大力士拖会拉金蛋的牛回蜀,从而开辟了一条入川大道,也开辟出一条亡蜀的通道。公元前316年,秦惠王派张仪、司马错沿金牛道进兵,一举灭了蜀。

  川陕大道一直是出川北上的主要官道,也是京官大员入川的主要通道。因当年唐玄宗入成都避祸,成都也一度更名为南京。李白《上皇西巡南京歌》说:“九天开出一成都,万户千门入画图。”走到北门上,一幅蜀都美景就展现在世人面前,让人惊叹不止。

  历史就那么巧合,一百多年后,李氏后代唐僖宗也步其后尘,由川陕大道而来,青龙场见证了这段历史。当然,那时还没有青龙场这个名称。

  据记载,清代时期,成都县分为六保甲,驷马桥、青龙场在六甲十里,昭觉寺位于青龙场北,在六甲十五里。

  成都四大场之一的喧闹

  对青龙场的正式记载出现在清代中期,《成都旧志·通史类》载:“青龙场距城十里,三、六、九日场期;天回镇距城二十里,一、四、七场期;驷马桥距城五里,二、五、八场期。”

  青龙场为成都四大场之一,东门牛市口,南门红牌楼,西门茶店子,北门青龙场。青龙场和天回镇、驷马桥都是成都北门的期场,天回镇和青龙场一直沿袭下来,但很久以来,驷马桥是有期无场。又以青龙场所处地理位置,离城最近,吸引着北门大桥簸箕街、梁家巷、高笋塘、包括沙河边踏水桥、东边八里庄二仙桥一带的人家都来这里赶场凑热闹。

  旧时菜市坝在如今龙城一期的高楼之下,高楼掩不住曾经的喧嚣与热闹。每到赶场天,鸡鸭鹅乱叫,挑担背篓鸡公车在这里打挤,赶场者大多操着一口流利的客家话,俗称为土广东,合奏出一曲村镇音符。

  菜市坝边一棵高大的洋槐树特别打眼,树枝撑开宽阔如巨伞,蔽荫近亩,相传为当年昭觉寺丈雪大师所栽。洋槐树成为青龙场的一个地标,多远就能看得到,有龙潭寺、三河场、二台子等地来赶场的人,看到那棵洋槐树,就晓得青龙场到了。

  菜市坝旁边有魁星楼,是专门供读书人祭拜的地方。青龙场设有成都两处川主庙的其中之一,另一处在盐道街。川主庙有二殿三殿,殿堂极雄伟高大,终日香火不断。川主庙是四川比较特殊的庙宇,以前川内各地都有川主庙,供奉着李冰父子。不仅在四川,包括云、贵、陕、甘、鄂等地也有川主庙。

  川主庙前一个大戏台子,经常都有戏班子在这里唱戏,逢重大节日,正月端午节和中秋节,都要连唱几天大戏,吸引着远近的人们前来观看凑热闹。

  那爱德镜头下的珍贵史料

  现在我们能看到青龙场古镇旧影,还要感谢路得·那爱德。

  那爱德是美国人,1910年6月,那爱德与大清四川高等学堂签署了来校任教的合同,这年8月经日本到达上海,10月到达成都,开始了他在华西的教学工作。

  1911年秋,辛亥革命爆发,各路义军纷纷攻打成都四门。

  成都动荡不安,那爱德去了上海暂避,1912年9月返回成都继续任教。在几年的时间里,那爱德走遍了四川许多地方,用镜头留下了许多宝贵的图片,成为难得的史料。1912年冬天,那爱德来到了北门外的青龙场,他拿起相机拍下了这张珍贵照片——

  菜市边露出低矮的草房,青龙场和其他古镇一样老旧破败。菜摊上摆满了一排排白萝卜。天气寒冷,人们袖着双手,头上缠着白头布,嘴里哈出白气。

  1913年4月初,那爱德带着学生到彭县白水河铜矿冶炼厂实习,不幸感染斑疹伤寒。回到成都住进了教会福音医院,也就是现在成都第二人民医院的前身,但已经无药可救。4月19日,那爱德带着眷恋和遗憾离开了人世,时年34岁。那爱德安葬在青龙场北的凤凰山墓地。

  那爱德在川期间写给姐姐尤雯塔的信后来编辑成书《华西印象》,副标题是,一个美国人1910—1913在中国西部,这个“西部”就是指四川。

  与昭觉寺为邻故事多

  青龙场北面的昭觉寺素有川西第一禅林之美称,一道高大的褚红色照壁十分打眼。昭觉寺最初叫建元寺,唐宣宗赐名“昭觉”,寓为“以其昭昭使人昭昭,以其先觉觉后觉”之意。

  陆游曾经在初七去了昭觉寺,写下《人日饭昭觉寺》诗:“天涯羁旅逢人日,病起消摇集宝坊。雪水初融锦江涨,梅花半落绿苔香。家山松桂年年长,幕府文书日日忙。自笑余生有几许,一庵借与得深藏。”或许是他与昭觉寺的和尚谈得投机,或许是那里的饭食很合胃口,也或许是昭觉寺的景色令他流连,不久之后,陆游又去了昭觉寺,从日出直到日落,整整呆了一天。

  青龙场周边河多桥多,龙眼桥、玉带桥、升仙桥、威凤桥错落有致。北面有一小桥名聚沙桥,因福康安而改名虎溪桥。福康安任四川总督,一天来昭觉寺与道魁大师相谈甚欢,夕阳西落才离去。道魁一路相送,不觉来到聚沙桥,福康安对道魁说:“已至虎溪,可返矣。”

  历史上虎溪在庐山东林寺前不远,据说东晋高僧慧远在东林寺时曾立一誓言:“影不出户,迹不入俗,送客不过虎溪桥。”一天,有陶渊明和道士陆修静来访,三人相谈很投机,慧远送客时不觉走过了虎溪,终于破了一回例,三人大笑,后来还有人在这里建了三笑亭。

  在归途中,福康安随口念出诗来:“话别寺僧携手行,谈心何暇计归程。忽闻桥畔泉鸣处,疑是溪边虎啸声。”后来聚沙桥也就改为虎溪桥。

  青龙场和昭觉寺就像一对亲兄弟,青龙场的喧嚣和昭觉寺的清幽雅静形成鲜明的对比,一动一静相得益彰。寺庙的暮鼓晨钟回荡在小镇上空,揉合着柴草的炊烟久久不散,成为一道飘浮的风景。

  1943年11月,张大千从敦煌考察临摹结束,回到成都,先住在青城山,后又来到昭觉寺。张大千经常去一墙之隔的青龙场街上品小吃,喝茶聊天摆龙门阵,有掺茶的幺师见到他的长须十分好奇,张大千手捻胡须轻轻笑,这叫长髯。

  场镇改造代之以林立高楼

  延续了数百年的赶场活动在一个晴朗的日子戛然而止。

  2004年,青龙场片区场镇改造正式启动,那条老街,那条青龙场后街,那条直通向昭觉寺山门的北街,还有街两边的小青瓦房,木阁小楼,都已经成为过去。代之而起的是林立的高楼,宽敞的大道,非昔日能比。但人们心中鸡鸭鹅叫、人山人海的记忆却并没有因老镇的消失而消失。

  在数年的时间中,昭觉寺山前那段并不长的大道上曾延续起赶场时光。每到初一和十五,还有观音菩萨的生日,这里也兴起了赶场。这种赶场已经没有了鸡公车,没有了鸡鸭鹅的那种喧嚣,除此之外是应有尽有。草草药、日杂食品、家用物件,花生胡豆,旧书摊,大到桌椅板凳,小到针头线脑,在这里都能找得到。沿路能摆两三里长,盛极一时,同样吸引着梁家巷、高笋塘、沙河边的人家。

  这种赶场并没有存在多久,在几年前被取消了。

  走在青龙场,唯一不变的就是那片铁路职工家属宿舍,因一律的红砖红瓦,被人们称之为“红房子”。1952年,新中国第一条自主建造的成渝铁路通车,需要大批的铁路工人,于是就有了这片红房子。几十年的时间里,红房子一直就是青龙场的一个标志,如鹤立鸡群,让人向往。如今,这里已然成为古镇记忆中的一个历史坐标。

【责任编辑:夕文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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